『APH/耀中心』月落乌啼

给《当我在这里》本的稿子

南京篇·过去

没有CP


懒洋洋的雀儿趴在布垫上,病蔫蔫的花狸喝了水也不见好,叫喳喳的茉莉歇了气,都怪夏日太热烈了。

狸花猫叫雀儿,牡丹叫花狸,鹦鹉叫茉莉。平日里,雀儿和茉莉合不来,打架时总糟蹋无辜的花狸,可是都怪夏日的金陵太热烈了,他们只是相安无事地待着。

阿耀摇了摇自己的躺椅,往嘴里扔了一颗金丝枣,扇子慢悠悠地扇着,一边的桃木椅子,白瓷暗花碗装着解暑的红糖银耳汤,冰糖融了,枸杞沉底,透出水面的银耳晶莹剔透。燕子煮银耳汤的时候忘了在里边放上红枣,阿耀皱眉,怎么能没有红枣?想着,阿耀往杯子里扔了一颗金丝枣,枣子沉了底,像极了傍晚时,一轮红日沉落秦淮河。

绣球花开得正好,阿耀几乎睡去。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唱歌,唱潮落夜江斜月里,两三星火是瓜州。又望见秋来了,寒山寺钟声渐响,月与渔火入了梦。

蝉鸣扰人清梦,阿耀再睁开眼时,心想,这明明还是盛夏啊。


朋友提着一屉灌汤小笼包来的时候,阿耀还在睡觉。这位朋友和阿耀相识多年,从幼时垂髫孩童到如今翩翩青年,他时常与阿耀相见,他一直长大,而阿耀从未变过。小时候朋友会拉着阿耀的衣角嚷着要金陵最繁华街上的冰糖葫芦,阿耀总是苦恼地去买,塞到了他小小的手心里。可是长大了,朋友就干不出这种事来,倒是来看阿耀时会带阿耀喜欢吃的,金陵最为正宗的灌汤小笼包,在桌上摆好酱油和醋碟子,等阿耀醒来。

他大约有些明白阿耀不是普通人,但是他又想不明白阿耀到底是什么人。

阿耀身上沾着人世俗气,茶馆喝茶听书时比谁都兴趣盎然,也会与人玩金叶子,但是不玩多也不玩大。阿耀花花草草也种着,是春天洒下种子随缘的种法,最近又养了一株叫花狸的牡丹,不过牡丹就不能如此随意了,得时常照看着,阿耀去问了种花的老农,昔日给宫廷种花的。阿耀对金陵城里城外的山水如数家珍,栖霞山深秋的漫天红叶,桃叶渡口的缕缕波光,时常趁着日头好的时候去游山玩水,金陵的山山水水都有别致的美。

可阿耀又比谁都像仙人,尤其是这样斜斜靠着睡觉时。时间也从不在他身上停驻,他永远廿岁出头,盛年姿容,温和俊美。他盛夏时节也穿着红绸衣服,裹得严严实实,丝毫不怕热的样子;而到了凛冬,只在外头披上一件雪白的狐皮大衣,手脚都露出一截雪白,呼出的白气都比常人来得缓慢而悠远。


“你怎么来时也不叫叫我?”阿耀醒在灌汤小笼包的香味里,醋和酱油都已经备好,朋友正在一边翻着他随手搁在其他地方的书,雀儿窝在棉布与棉花做的猫窝里,懒洋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。

“……我又不急,”朋友抬起一边的眉毛,“倒是先生你,睡了好一会儿。”

“好梦除非,夜夜留人睡嘛,”阿耀拿起搁在油纸边的竹筷,他笑道,“我睡不睡倒是无所谓,错过这一笼刚出锅的灌汤小笼包,那才可惜呢。”

“天气热了,菜也不容易凉,不过也容易坏,”朋友合上书,望向廊外郁郁葱葱的花园,“哪个是你的花狸,哎呀我说的是你的牡丹……你也真奇怪,取名字就更奇怪了。”

“也没哪条律法规定了牡丹不能叫花狸的。”阿耀夹起一枚灌汤的小笼包,咬破沾着醋的面皮,鲜甜的汁液一瞬间涌了出来,差点弄脏了衣服,还好过了一段时间,不是那么烫了。阿耀装着从容地吸将满溢的汤汁吸了个干净,再咬下下一口,被肉汁浸透的薄薄的面皮甚至比肉馅还要美味,阿耀很快就将一只解决了。

“牡丹叫花狸,花狸叫雀儿,可鹦鹉为什么又叫成茉莉了,不是得叫牡丹么?”朋友对此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“我养茉莉的那天,花狸还没到这个院子里来,又正是茉莉花开的时节,”阿耀吃第二只包子时才得空回了一句,“你说是吧,茉莉?”

“叫花狸,叫花狸!”茉莉高昂着声音,神气活现地在笼子边上跳来跳去。

朋友忍不住笑了,阿耀活得像个仙人,连他养的鹦鹉也不是凡品。朋友伸出手想揉揉茉莉鲜艳的毛发,反倒被茉莉给啄了。

“叫阿耀,叫阿耀!”茉莉上蹿下跳的,它扇着翅膀将金丝笼给弄得咣咣响,似乎是想要飞出去。

“她是让你叫我阿耀,别喊先生了,你小时候还叫我阿耀的,长大后反而生分了。”阿耀很快就将这这一笼小笼包吃得一干二净。朋友递了一张帕子,阿耀却快他一步,直接拿油纸还干净的地方擦了嘴边,可油纸粗糙,戳得嘴角生疼。

朋友看得连连咋舌:“先生,你可真是……”

“叫阿耀。”阿耀扬起微笑,雀儿凑上来闻闻阿耀的手,似乎是闻到肉包子的味道馋了,不停地喵喵喵。

“好吧,阿耀。”朋友的思绪如金陵盛夏的热风,一晃而过。时隔十多年,他再次叫回了这个名字。

“乖。”阿耀捏了捏雀儿毛茸茸的爪子,也不知道是将哄人的话说给谁听。


距离那次过了几年,阿耀记不清是几年,总之又是一年盛夏,热的时日格外的长,在一次盛夏的暴雨后,许久未见的朋友约了阿耀去秦淮河荡舟,他效仿前朝某位女词人寄的牡丹花笺。阿耀闻到信上的花香,抖抖索索地拆开,欣然赴约。朋友带了今春才娶上的新婚燕尔的妻子,阿耀认得朋友的妻子,她还小时,阿耀也给她买过一串冰糖葫芦,如今她长大了,与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成了亲,不再是当时系着辫子傻姑娘的模样了。拜堂当天阿耀送了他们一幅字,洋洋洒洒的金粉落在红纸上,上面写着“锦绣良缘”。

“城里城外的荷花都开了,开得正好,”阿耀坐在船头,遥望着远处风景,他对那头的朋友喊道,“要是下次有空的话,去摘莲蓬吃莲子,捉湖心鲤?”

朋友和妻子都坐在船的另一侧,好一会儿朋友才满口答应着:“今天先吃河虾河蟹,看我给你捉鱼捉蟹。”

船夫坐在阿耀的身边,他一身蓑衣,戴着草帽,阿耀问他热与不热,他朗声笑道:“天马上要下雨了,我得在外面划桨不是?”

阿耀闻言,望着这万里无云的金陵城,心中却赞同了船夫的说法,他闻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密的水汽的味道,虽然还没见着燕子低飞,蜻蜓沾水。可他在这座城市实在待了太久了,他明白她的一颦一笑。每一次柳絮纷飞是春城的咳嗽声,每一次的大雪是她少有的安眠时节,有时梧桐叶落,有时琼花烂漫,而此刻的金陵,确确实实要下雨了。

倒是朋友妻子娇俏的笑声传了过来:“天气这么好,怎么会下雨呢?您是在说笑吧。”

“夫人您不懂金陵,”船夫也笑着,“您至少不懂秦淮河。”

“我可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,哪里不懂了?”朋友妻子不服气地反驳道,“你看燕子没低飞,蜻蜓也没沾水……呀,真的有落下来的蜻蜓了。”

朋友笑眯眯的,他拉着妻子的手:“下雨和不下雨都好,都别有趣味。”

“且听天空怎么说吧。”阿耀总结道,他望见一只水鸟从一片芦苇丛中窜出,往高高的天空飞去。


雨终于还是落下了,下得轰轰烈烈,铺天盖地,千点万点落江河,溅起千万朵水花来。天空仍破开雪白的光口,灰蒙蒙的云朵也无法掩盖住日光所在之地。目之所及,皆是密不透风的雨幕。

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”阿耀一眨不眨地望着这来往于天地之间的雨雾,有雨水落在他的脸上,多半是船漏了水。是金陵的雨水,有着金陵的味道,阿耀尝了尝。

“壮年听雨客舟中。江阔云低、断雁叫西风。”是朋友接上,他如今廿岁过半,是将要而立的时候了,他念着这阕词,倒没有多少感伤的意味,他迄今为止的一生顺风顺水,不懂这断雁叫西风的雨是什么雨。

最后是船夫接上,他坐在阿耀身边,身上滴着雨水,他的声音豪迈而苍凉:“而今听雨僧庐下。鬓已星星也。”

雨下得愈来愈大,天空电闪雷鸣的,雨声浩浩汤汤,几乎要将一切淹没。而阿耀的声音与船夫的声音合上,与这金陵盛夏午后的雨合上:“……悲欢离合总无情。一任阶前、点滴到天明。”

白发苍苍船夫的大手揉了揉阿耀柔软的乌发,宽容地笑道:“小伙子,你年纪轻轻,不该念这样的词。”

阿耀笑容灿烂,不置可否。


傍晚时雨停了,船也靠了岸,雨后碧空如洗,江面与天空并到一处去,晚霞如绸缎延绵千里,天上水里都是,金陵真的变作了“金”陵。

朋友的妻子提着朋友先前钓上来的河鲜,借了渔夫家的炉灶去做菜。渔夫去检修暴雨下的船,阿耀便坐在河边的躺椅上和朋友闲聊着。


阿耀谈起许久之前的事情:“那大概是一百年前,金陵城还没有如今这般繁华……”

“阿耀果然是神仙,”朋友终于将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说出了口,他叹了口气,“果真如此吗?”

阿耀浅浅一笑,也没说是或者不是。

“唉,先生,您可曾寂寞吗?”朋友认真地说,“人世如此长,无数个春秋眨眼便过,您会觉得孤单吗?”

“不是说好叫我阿耀的吗?”阿耀装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。

“我如今成家立业,也不能同往日那样时常来陪你了,”朋友却有些自责,他知道阿耀这些年只有他一个朋友,“像这样同你游玩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还了。”

“金陵这么美,我可舍不得寂寞呀,”阿耀安慰着朋友说,拍了拍如今比他还要高大的朋友的肩膀,和许多年前抚摸小小朋友的头一样,毫无差别,“而且有你陪着,我怎么会寂寞呢?”

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出一些些的苍凉,但听得出其中豁达的意味。

“……阿耀啊。”朋友沉默许久,才说出这句话来。

“人一生,只得一世,你得好好珍惜才是。”阿耀分外认真地强调,“短得很呢。”

“阿耀说得极是,我会听着。”朋友望着远方即将沉没的落日,奔流不息的秦淮河之上,有着星星点点的渔火。

又是许久之后,萤火虫都从草丛里冒了出来的时候,阿耀忽然补充了一句:“再不济,还有雀儿、茉莉和狸花呢。”


而雀儿却没有陪阿耀更久,比他的朋友来得短得多。猫的一生比人的一生短太多了,阿耀见多了人的生死,却还没习惯猫的。

雀儿死在一个暖洋洋的春日。那是暮春,下了几场雨,越下越暖,那天正是久雨之后的晴日,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翠绿的蝉鸣。

阿耀走过去时,雀儿和往常一样趴在布垫上,他和往常一样在她面前的瓷盘上放下了煮烂的鱼,她已经有些咬不动了,阿耀担心她噎到,特意将刺都挑了出来。往常的雀儿虽然不爱搭理阿耀,但多半会给点反应,可今次雀儿一动不动的,就只是趴着,金色的耳朵耷拉下来,尾巴盘着。有风,一片枯黄的旧年的柳叶慢悠悠地落了下来。

茉莉也难得安静,尖尖的喙梳理着有些黯淡的羽毛;花狸正要开,开得半盛不盛,没有往年那般轰轰烈烈,也许是今年雨水太多了,又或者她还未到全盛的花期。

“雀儿?”阿耀尝试着唤雀儿的名字,他用瓷勺敲了敲瓷碗的边缘,劝诱着说,“是你最喜欢吃的鲈鱼哦?‘江上往来人,但见鲈鱼美’听过么?”

“雀儿?”阿耀觉着不对劲,但他又不愿意承认一些什么,他难有如此无力的情绪,“雀儿,喵喵喵,喵一声?”

阿耀终于将手抚在雀儿小小的脑袋上,那儿冰冰凉凉的,他顺着毛发撸下去,一直到尾巴尖。这样的动作阿耀做了无数次,雀儿不喜欢阿耀摸她尾巴,若是往常,她早就躲一边去了,早些年的她会跳到梁上,阿耀只能干瞪眼,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。可这回雀儿一动不动,就只是安静地趴着。

“雀儿呀,喵一声好不好?”阿耀轻轻地抚着金色的狸花猫,发觉春深似海,春光明媚,只是有些寂寞。

雀儿已经是很老的狸花猫,十四岁还是十五岁,阿耀有些记不清,他生而为人的岁月实在太长了。刚捡到雀儿的时候是在秦淮河边上,那阵子阿耀常常去河边散步,那也是在一个春日,阿耀徜徉在满是芦花的秦淮河边,听到了模糊的猫叫声。芦苇丛中的母猫死了,兄弟姐妹里只有她活了下来——阿耀那时候还不知道是“她”。阿耀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捧起才刚刚张开眼的小小的金色狸花猫,他望见高处叽叽喳喳的鸟雀,福至心灵道:“你就叫雀儿吧,早上好,雀儿。”


“早上好。”一直沉默的茉莉忽地嘹亮地喊了起来,他不停地叫着,“早上好!早上好!”

阿耀抱起变得冷冰冰的雀儿,脸贴在她不再光滑的毛皮上,阿耀和雀儿的眼睛都紧紧闭着。

“早上好,”阿耀应道,如同吟诗,又好似在高歌,“雀儿,好一个大好春光呀。”


朋友得知阿耀的雀儿死掉时,他正拥有第四个孩子,是一位小姑娘,呱呱坠地时金陵城的柳絮四处飘飞。朋友来看阿耀时,还在犯愁孩子的小名该叫什么,他见到阿耀给狸花浇水的那一瞬间,便福至心灵地说道:“叫雀儿吧。”

“什么雀儿,雀儿没了。”阿耀的语气不冷不热的。

“我新生的小女儿,大概是雀儿托生的,做猫命短,做人命就长些,”朋友这么说道,他安慰阿耀,“我会好好照顾雀儿的,“我会好好照顾雀儿的,她来这人世,一生都无灾无忧。。”

阿耀愣了片刻,随即才缓缓笑道:“你说得对,雀儿的前尘已逝,是今生了。”

说奇也不算,但多少算巧合,雀儿的手臂上有暗红色的胎记,和昔日那只叫雀儿的狸花猫,雪白前爪多出的一块浅金色的毛发一模一样。

雀儿到了能说话的年纪,叫容颜依旧的阿耀哥哥时,被朋友训斥乱了辈分。阿耀蹲下摸着吐着舌头的雀儿的头发,雀儿忽然学着野猫喵呜了一声。

“哥哥,你是不是要哭了?哥哥这么美,哭起来就不好看啦。”小丫头聪明伶俐,她天生懂人世间的欢欣与愁苦,近乎透彻。

可阿耀没哭,他笑着说:“没有哦,是雀儿看错了。”


之后的阿耀再也不养猫了,也不养鸟,只偶尔养些蛐蛐蟋蟀,辛辛苦苦抓了,开着笼子让它们跑掉。狸花死了后,牡丹也不再养,茉莉死在狸花前头,是一只长命的鸟儿,阿耀将她葬在狸花的花下,顺便将鸟笼烧了。

阿耀不再特意养花,只有随随便便撒下的凤仙花种子,来年在墙角洋洋洒洒开了一片,给雀儿摘走染指甲,后来连雀儿也长大了,许了一户书香门第,过着无灾无祸的人生。没人再去搭理,那一角凤仙花便开得格外烂漫,变成阿耀庭院里不可忽视的一片。只是与当年养狸花不同,阿耀不再特意料理它们,任它们花落花开的。而后金陵遇上一些灾年,狗尾巴草都被挖走的时候,就更别提养什么娇贵植物了。


东风暗换年华,秦淮河川流不息,不舍昼夜。朋友已到花甲之年,终于可以毫无障碍地叫阿耀“阿耀”了。办大寿时请了许多人,旁人不知情的以为朋友当阿耀是后生,看相貌也符合,多半是忘年交。可只有他们明白,阿耀明白,这声“阿耀”与半个百年之前,总角孩童扯着他的衣角要糖葫芦吃时叫的“阿耀”没有什么两样;也与四十年前,翩翩青年为他带来金陵城的灌汤小笼包时,小心翼翼喊的“阿耀”毫无差别。

“阿耀,”朋友的声音疲惫而浑厚,他佝偻着身子,站到比他要高些的阿耀身边,“近日可好啊?”

“好得很。”阿耀大声答道,怕他听不见。

“那就好。”分别之时,朋友枯树一般的手指牵住阿耀的手,满是对阿耀的不舍。


但朋友确实还没老到某种程度,又过了两三年,他拉着阿耀去江边垂钓,不带上任何人。

六十余岁,朋友白发苍苍、垂垂老矣,他上船前喝了些小酒,很快便昏昏欲睡,阿耀只得给他披上衣衫,怕他在深秋着凉。

醒来时天要黑了,阿耀扶着朋友进船舱休息,可朋友不肯,他变得固执,和七岁孩童要糖葫芦时没什么两样。

“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,阿耀,你明白我这个岁数,见一回就少一回,如同这金陵圆月,你看,这可是圆月之日。”朋友望着江心一轮明月,微风吹过,水波缓缓漾开,波光粼粼的,又拼回了圆圆的月亮。

“嗯,我知道,”阿耀当然明白,他活得太久了,他笑说,“反正是我在你之后,你别怕。”

“我怕,我怕你觉得无聊,这人世太短,人间又太长,”朋友说起话来絮絮叨叨的,几乎要呜咽起来,“做仙人也太难了,要不你也托生成一只猫,等我来生来养你?”

阿耀总算笑了,这回是彻彻底底的笑,他笑朋友一颗赤子之心,从七岁开始就从未变过。他在人世说不清多少载,见过万丈红尘,烟火人间,可这样的人却不多见,才能成为他的朋友。阿耀点点头,装作应允:“好呀,那你可别养错了。”

“知君仙骨无寒暑,千载相逢犹旦暮,”朋友是醉了,酒劲姗姗来迟,他拉着阿耀的手,一会儿讨要冰糖葫芦,一会儿又说要给阿耀带灌汤小笼包,他忽地不动,望着天上明月,流下一行浊泪,“千载相逢犹旦暮……啊。”


而阿耀只是念了前朝某位诗人过这江的诗: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,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”

朋友已经睡着了,看不见灯火下阿耀托着腮,眼是湖心月,眉是远山云,笑容温柔,像寒山寺尖顶的第一抹积雪。

“你看,千山冷月,霜露既白,渔火通明一整个昼夜,钟声嘹亮,我怎么会寂寞呢?”


 
标签: APH 王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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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他是在冬夜钻冰取火,在远方的凌汛嘎吱作响的河里拖曳摇摇欲坠的尾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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